|
第二天（星期一）早上正準備出門，憲兵上來報告成功隊有人求見，下樓見是昨夜那位士官長，穿軍便服正襟危坐在備勤座椅上，狐疑眼光看著一位老百姓從樓上下來，我邊下樓梯微笑的招呼著：「士官長早啊…有事嗎…？」
2 G" s: S' ~; ?% i2 h士官長聽出是我的聲音，立刻從椅子上站起來，宏亮聲音行軍禮：「報告長官…奉隊長口喻…憲兵隊復原工作由我負責…請示長官怎麼弄…。」
5 `( m; o, ]' Z7 P$ u! F0 U2 ]「辛苦囉…復原工作該怎麼做…聽憲兵隊鍾隊長的…別破壞屋子結構就行…。」
9 C3 P1 q; Z: J) g「請長官准許我上樓看看…好指示我怎麼弄…。」
4 o4 W/ y z8 s「樓上寢室不必了…又沒損及我的房門…代我謝謝隊長…不勞你費心…我有事要出去…少陪啦…。」
?7 ?( z+ [0 d: u我從來不敢把別人當笨蛋，能幹到成功隊長統領著一群悍不畏死海龍蛙兵，絕對是萬中選出精明幹練之才，不難看出這是一場經過設計的局，判斷可能還有後續不可預知情況，堅持拒絕我住在二樓房間的整修。" t' ]0 w+ y* F @) V+ D1 V
理由其實很簡單，既然只是毀損大廳部分設施，只要把憲兵隊大廳重新整修，看起來體面不像破落戶就夠了，這樣子師出有名名正而言順；如果連同二樓我的寢室都整修，在他們也許只是順便舉手之勞，難免犯上借勢藉端之嫌，不想落人口實徒招物議留下退路。
+ S i4 J Z( d2 y7 ^* f9 ~中午過後，半卡車運補金門機具木箱拆解的木料，由士官長押送到憲兵隊，監督著從部隊調來五位木工，開始動工拆的拆、刨的刨、鋸的鋸、釘的釘、刷的刷。隔天傍晚，眼見即將完工，判斷劉隊長會親自前來驗收，晚餐前離開憲兵隊外出迴避。' }8 |0 }6 P$ w. C
果不期然，當晚八點多才踏入憲兵隊，鍾排長就向我報告：「劉隊長晚餐後就到憲兵隊，我跟劉隊長報告調查官外出不在，隊長不發一語用力推著兩邊新造木板牆，還逐一檢查所有桌椅是否穩固扎實，才露出滿意的笑容；還要求到二樓看調查官房間我不好拒絕，看著房門上鎖才下樓，離開前特別交代我轉達，明天請調查官吃飯，中午前會派車來接。」接著詭笑提醒說：「怕是鴻門宴哦！」4 o" V2 K0 ~% Q4 N) ~3 Y% o
就算是鴻門宴也非去不可，不去豈不是讓海龍蛙兵看扁了，笑著對鍾排長說：「放心，他們不會把我怎麼樣，最壞打算不過像上次再次醉倒。」+ r/ S }1 J5 V9 e
老實說，當時我是有些忐忑不安，但自己惹出來的問題當然要面對，同時又似胸有成竹跟排長協商：「我出錢道廷傑定幾樣菜，你出面安排憲兵隊加個菜，請劉隊長或幹部過來餐敘。」鍾排長當場允諾。& ~* O e" ~7 b- s) y2 i) x
駐沙美期間我穿著隨意，接待訪客時則是西裝褲、白襯衫打領帶，視季節、場合另套上西裝或夾克（便於掩飾佩槍），即便高階軍官來訪亦是如此；到部隊軍營拜訪同學或鄉親，都穿著陸軍草綠色軍便服，是避免顯眼讓人感覺突兀又特殊，既然應邀到成功隊營區作客，當然是以穿軍便服符合禮儀。
) d7 z" _8 w, M接著思考著赴約要帶什麼伴手禮，新街店家已歇息明天午後才開張營業，想買水果當伴手禮都不成。床下是有幾瓶地方人士送的高粱酒，準備返台度假送父親用的，想拿出來又有些捨不得，再說回請還是要拿出來應急；這場餐會未必是我和劉隊長兩人對酌小飲，照部隊招待客人慣例會有其他幹部作陪。酒帶少了不好看，帶多了搞不好被認為挑隙比酒量，想想覺得不妥乾脆空手赴會，來日設法補送些水果。
: v, e9 G* L2 E+ c( y第三天（星期三）大約近中午時分，筆者還在房間看著新購昭明文學，聽到樓下傳來宏亮山東土音：「調查官在吧。」, ?5 R1 T: b4 N7 @+ t1 ?+ W) ?
原先以為成功隊會派個幹部來，沒想到會隊長親自來接急忙下樓，顧不得鐘排長還在跟他還在談話，先行個軍裡邊走邊說著：「報告隊長…您親自來…這不折殺我嗎…到會客室裡坐…。」
% o9 g$ M) x6 J; f9 J1 a* ?" b% f沒等憲兵倒上茶水，劉隊長開口就說：「到老弟屋裡坐…。」
' i: r. Y' |& n; I. o# z$ m這下子讓我心裡犯急了，屋內設備陳舊簡陋不說，起床被褥沒整還凌亂堆在床榻上，急推說：「屋裡凌亂不堪…只有一張椅子…不方便…不方便…。」, ?0 G8 {" h/ j$ n y. e
「老弟…這就是你的不對囉…那天晚上…是誰開口到你房裡的…？」
9 Q" T" W: I( @3 E無奈只好領著劉隊長上樓，看過蝸居依舊破爛，沒有更新任何物件，拍著我肩膀微笑說了一句「老弟，有你的。」我為那凌亂不堪的內務脹紅著臉苦笑說著：「隊長見笑了…還是樓下新裝潢會客室坐吧…。」
% O/ ]) I7 i$ K4 j1 Q鍾排長已在會客室門口等著，見嶄新的桌上已擺上三杯白開水，我與排長簇擁劉隊長入坐，喝著白開水隨意閒聊了幾句，劉隊長邀請鍾排長同往，排長以職務在身不便離營婉辭，轉向我說：「老弟…我門走吧…。」
' ?: A1 e1 n( l5 ^2 d1 \走出憲兵隊劉隊長就往吉普車左邊走，判斷是親自開車來接（又犯主官不得開指揮車的規定），這時哪能說什麼自討沒趣，快步上車依照軍人禮儀坐在後座，劉隊長坐在駕駛座笑說：「老弟…坐前面…。」
4 H9 Z: O# j# m$ `- S* m( {# u「報告隊長…這不合軍中禮儀…豈敢把隊長當駕駛兵…那不行…。」
! A U! V# O; I3 c6 D: O0 Z0 o「老弟…又罵人了…是不是…兄弟談時麼軍中禮儀…前面坐…。」% `8 O0 P) y; i2 [8 ~7 G
劉隊長始終臉帶著笑容和我對談，既然把我當兄弟，也就老實不客氣坐上指揮座。2 ^/ b. F; p7 l0 [/ I0 Z+ F
他穩健開著吉普車，出沙美轉向西園方向行駛。老實說，這個方向我從沒來過，沿途眼睛呆滯看著前方，心裡卻盤算著如何安全度過今天。" h+ P) p% |$ |# ]; Q+ Z( f- H
「老弟…快到囉…。」, {6 \& I5 ~1 `0 A1 b, M
劉隊長的招呼聲喚醒我的注意力，遠遠見到營門口兩位全副武裝蛙兵，端著我從未見過的槍面對馬路警戒，確認吉普車號迅速站立兩旁高喊「立正」，車到營門口前五公尺持槍再喊「敬禮」，我坐在車長位置當然要舉手回禮。
0 ~- a3 K- F7 G. W4 B# R g) U進營門見營區內近四十名壯碩蛙兵，個個渾身黝黑打著赤膊、穿著紅色短褲，腰間各掛著匕首，站立快艇旁對著吉普車行徒手禮，筆者急忙又將手掌貼在額頭回禮（緊張失禮了），直到車停中山堂前才聽到「禮畢」（這是將級軍官蒞臨營區才有的陣仗，當時確實被這陣仗震赫到了。）, i$ \% H- K4 j! n
隨著劉隊長進入成功隊簡報室，八位海龍尉級軍官立刻從坐椅上站起來，神情肅穆不茍言笑目視著我，明知這是注目禮卻有群虎環視的感覺。（相互介紹過程繁文縟節不在此贅筆）
/ M) u9 v( I7 G* g" g寒喧過後劉隊長問著：「老弟…要不要上快艇…到海上逛逛…？」
2 c0 Q, |8 g7 O「不啦…不啦…謝謝隊長好意…。」我ㄧ聽急忙揮手婉拒。
) R+ _1 G, q; O! l' N% w「嘿…有多少長官想搭快艇出海…我都沒同意…怎麼啦…擔心哥哥我整你…怕回不來…？」
) k% r3 G) `0 h( R- g v7 \$ A6 C「報告隊長…不是這樣子…不是這樣子…。」 y4 o8 h3 m9 `; S k
我將在淡水沙崙情報學校受訓時，一次搭乘海龍快艇夜裡出海演訓，搞不清楚蛙兵是故意還是無意，航行中快艇突然一個急轉彎，重心不穩又感覺到被人推了一把摔入海裡，快艇又快速消逝在黑夜裡。: k) M U5 r3 u& k- F. p5 D
看著淡海岸上燈光奮力想游回岸上，卻被海流帶得離岸越遠，載浮載沉也不知吞了多少海水，心想這下子死定了，陷入絕望時蛙兵才將我撈上艇，有好長一段時間，看到水波都害怕的過往簡略說出。9 y+ q3 s/ X, e% x! U: g% e; y) J
在座海龍幹部聽完，都只是微笑不敢發出笑聲，劉隊長卻哈哈大笑說：「那是海上訓練的一個項目…是故意的…提醒受訓者艇上小心…保證不會要你命…。」
) I! [4 t! c$ y$ k正想開口問那位中士怎麼處置，劉隊長主動說：「我對弟兄要求是…同甘苦、共患難、同進同出…禮拜天隊上四個弟兄休假到沙美玩…讓喝醉的弟兄落到老弟你手裡…那三個渾蛋現在還關在禁閉室悔改…。」5 G: l" N: h3 @5 H) ~7 [
聽完這話我只能尷尬笑著，心裡由衷佩服劉隊長，臉上始終都帶笑容，卻能帶著這群虎狼之師；但心裡也暗自好笑，這些海龍蛙兵在營外像橫行螃蟹，在營內卻像00（不說了，免得被誤會是侮辱人）。2 B# Y: ]9 k% ]4 a
「老弟…邊吃邊聊…菜是自己種的…魚蝦是弟兄海裡打的…別客氣啊…。」
- U3 B4 S# l7 a隨著劉隊長進入中山堂，滿桌海鮮雖不如餐廳精緻卻很豐盛，撇見牆角擺著一打金門高梁酒，只覺得脊梁骨發涼知道這頓飯難以善了。
) `. D: y0 M$ Y' W$ U$ ]5 P4 v依禮坐在劉隊長旁邊客座，眼睛呆滯看著席面腦子裡開始評估；到金門這幾個月的歷練，並經過張家醉酒慘痛教訓，自視三分之二瓶高粱酒慢喝下肚，有醉意還能保持清醒不倒，過量就不行了！以當時的情況是不可能有慢喝得機率，眾人輪番敬酒不可避免，醉倒只是痛苦幾天就過去，在蛙兵面前出糗可就難堪。
0 k" R7 e8 W& w5 g% Y我判斷，成功隊隨時有可能會出任務，幹部絕對不容因酒誤事，於是決定主動出擊，並能掌控整個局面。5 n: \5 m* l! w: j, u h4 k' j. d
「報告隊長…謝謝您熱情招待…我先乾為敬…您隨意…。」
% u2 U; H' ?* I6 a我舉杯將桌前酒（約15㏄）一口飲盡，服侍蛙兵（就是那位被弄進憲兵隊中士）殷勤將我酒杯倒滿，我再次舉杯對所有作陪幹部：「初次見面…敬各位學長…。」又將杯中酒喝下。
* y/ U( r3 |7 \/ Z. @「豪氣…調查官是我兄弟…你們多敬敬調查官啊…。」劉隊長微笑將酒飲盡，指著指陪席海龍軍官說著，在座所有人也起立將杯中酒喝掉。) J. r( z! B% ]5 \
「調查官…我敬您…。」劉隊長另旁上尉軍官（應該是副隊長）首先發難舉杯。
0 j4 l# q/ O" k; c「等…等…等…等…酒這樣喝…不公平…。」我馬上起立制止。
% U! s- q: {0 w8 r3 c- q2 L「老弟…怎麼喝才公平啊…。」劉隊長笑問著。( k Y: @9 Z* B
「在座除了隊長外…每個人都換上大杯喝…。」
. x; k5 I! Q- ?/ {9 p- X「喔…拼酒啊…沒問題…哥哥這裡別的沒有…就是酒多…。」
5 R. W! o3 B: _& ]( n n! v「給天借膽…我也不敢在老哥面前放肆…。」我接著說：「隊長您想…我和在座學長相互敬酒…一輪下來…學長們每個人才喝兩杯…老弟我已經16杯下肚…換句話說…9瓶酒我就喝掉8瓶…酒都讓老弟一個人喝了…能公平嗎…？」不等劉隊長開口我又接著說：「改天請隊長或各位學長到憲兵隊作客…今天怎麼喝…改天就怎麼喝…隊長您看行不…？」
# H, C$ H" d2 _! a劉隊長聽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行…行…老弟你真行啊…你立下規距…該怎麼喝…以後就怎麼喝…。」
8 n& V+ ^" W: ^& ?蔗時我胸有成竹開口了：「想敬酒的人…面前換上大杯…個人考慮任務和酒量自行倒上酒…酒倒杯中八分算杯滿…裝滿大杯酒用小杯喝…第一次大杯未倒滿杯的學長…杯中酒喝光不准再添酒…沒有酒當然不必相互敬酒…第一次大杯滿杯喝完可以續杯…是添滿或酌量自行斟酌…有任務提前離席都乾掉杯中酒…這樣喝法老弟我奉陪到底…這樣喝法既不影響任務…各自量力不至於醉酒誤事…又能盡興…後學我第一杯當然要滿酒…請隊長卓裁…。」
& S+ F* W: \0 ^% O: @( {劉隊長聽完又是一陣哈哈大笑：「行…行…就照老弟立下規距喝…。」
" w; e8 e- E& y這場鴻門宴喝得賓主盡歡，我大概喝了兩大杯就擺平了一切，程度僅至微醺而已，臨別劉隊長還親送海龍蛙兵徽章供作留念。在我離金前這段時間裡，成功隊蛙兵和憲兵隊憲兵互動良好。 \8 D, |# O: h! W
＊3 n% p: g1 Z: ?- q. ]1 M" ]
後來陸軍總部將各師成功隊，整編為兩棲偵察營，劉隊長榮膺首任中校營長，屆齡當退因戰功彪炳無人取代，佔金防部參二處缺晉升上校，爾後又佔某師副師長缺，因學歷及屆齡少將升退，故有少將營長海龍王之稱。退伍後仍借重其才幹任職於金門漁會理事長至歿。（至於劉將軍和我有許多不為人知的過往，容另日依時續補述） |
樓主
) t- F4 A3 J/ ]: @
# N3 V4 W2 U5 {& J6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