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載 - 軍旅手札

97.06.27•入伍第兩百五十七天




  {* b2 I2 l" z" G& F& g    距退伍只剩不到三個月了，想到之後的教書生涯，我戒慎恐懼的毛病又來了。說這是毛病其實也不太對，不過我的個性卻時常帶給我不少這類的情緒困擾。
# i" k9 j, W' U. V    畢竟，現在的師生環境和時空條件，已和過去大不相同。我既不能憑藉自己求學時的印象，模仿去作，那麼一切便都必須重新揣摩。正面的看，這是一種能帶來成長的挑戰。但相對的，作為校長保留兵缺的新進教師，校內許多前輩想必也都期待我的表現。當容錯的空間又再度變小時，我必須成為「馬上」就「準備好了」的老師。畢竟九月十五日退伍，九月十七日正式任教，中間是不會留給我適應期的。
    希望當兵期間的砥鍊，能對我有所幫助。
* o4 z9 F4 y! s) _! \- n2 N" I    所以，最近開始，我強迫自己中午不睡覺。因為，作為一位菜鳥老師，剛開始的教書生涯，是不容許給自己午休時間的。或者備課、或者巡視學生、或者批改簿冊、或者思考班級的問題，若自己未臻一定的程度，又怎敢輕言午休？況且，學校的午休時間極短，若是一不小心睡過頭，豈不糟糕？因此，為了調整好自己的生理時鐘，我決定，從在開始中午不睡覺，下次收假回來時，帶上高中教材，利用午休時間好好備課。

/ v$ x# ~. F7 ]' ]* M•輔導長批：意志力是成功的必備條件！

學弟你好:
   看了你的大作,十分感動,我本身也在教育界服務十幾年了,我教的是小學生,回想當年的莒光作文簿也沒有寫的像學弟一樣洋洋灑灑的,真是佩服佩服...

回想過去，我得入伍第兩百五十七天在幹嘛？
( @! F1 x5 M( H" b. T( J7 f1 w8 `嗯，剛升一兵沒多久，
5 q; b% C# c' O1 d還無法擺脫天天被集合得命運

! v% }' y. q7 e" H* s* b那入伍後第三百六十五天後呢？
恭喜老弟我還沒破大冬，一樣在集合隊伍當排頭
# }. _6 d3 V. H1 o' N9 {曖！
! b: h" U5 B0 M: \. W一樣當兵，怎麼差這麼多
問我為何還沒睡，剛剛被樓下吵醒，頭痛中[dabin14]

970722•入伍第二百八十五天

(字跡潦草狂亂)最近身邊出現了一些狀況，讓人覺得很煩、很煩、很煩，煩到我覺得自己好像變
1 W0 j. ?1 d4 S5 t' f- _成了另外一種人。許多原本很確定、很清晰的感覺，都似乎成了模糊的影像。好比冬天的晨霧，
) ]' @) E" j0 s1 O& j0 A- ?冷冽、不近人情。
% `0 _8 Z6 K. }! W" V' @
坦白說，這不是以前的自己，也是從來未曾預料過的狀況。好笑的是，每個人都知道世事無常，
: e- r+ ]$ |; `. Y. Y& {但人卻又常為無常所困。所以，或許如此，才需要有宗教的存在吧。佛教便告訴人們五蘊皆空，
要放下執著；耶教要人相信一切都是上帝最好的安排；回教則跟信徒說，這是阿拉的旨意。坦白
9 F7 x/ p/ ?4 D2 M' z) c6 i, J說，對相信的人還真是有用！

其實，在過往，每次有相同的感覺出現時，我總是試圖讓步、妥協，妥協不了便忍耐，忍耐不了
便告訴自己，是自己的錯，不能不忍。但是，現在的我似乎到了一種情緒上的瓶頸，我發現自己
不再那麼會忍耐了。是我自己的錯嗎？還是我已經忍耐太久了？我不知道，因為一大堆的不知道
，所以人也變得不定性、焦躁起來。這大概是我大學以來，頭一次有如此糟糕的感覺，讓人到了
1 Z: r9 ]3 X3 h( v) L% n無法安穩入睡的地步。

算了，覺還是要睡的、生活還是要過的，想辦法收起自己的情緒，繼續過生活吧。
& j! @6 S/ ~. ^' R- n1 V純粹抒發為文，請輔導長別介意！
% U: |& \) \. |! E& q9 L
PS：輔導長應該是沒批，而速呈所長。所長批：來聊。
PS2：此文寫於退伍前兩個月，與女友嚴重疏離，並發生心裡上嚴重的衝突，當晚所寫。

970729•入伍第兩百八十九天

•心得

2 A/ p: p& |+ \( ~! r+ E( z$ v長這麼大，原本以為自己很能控制自己的情緒了，沒想到，還是破了功。
我覺得，情緒的累積就像滾雪球，越滾越大的速度，簡直不是用加法，而是用乘法在進行。所以，只要一有負面情緒，最好是當下消除，或者緩解。否則便會像這次一樣，壓抑了兩個多月後，受不了而爆發。
/ R0 K6 J$ W+ G4 E
, n2 f% B) a/ ~•手記

這次放假，找了時間去陪兩個多月沒見面的女友，聊了這陣子以來的問題。發現分隔兩地的距離，及迥然不同的生活，確實構成平實電話互動上的困擾。加上女友之前試務繁忙、又沒空見面約會，在見面、通電話都不可得的情況下，使得兩人的關係在七十幾天中幾成封閉的狀態，對雙方而言，都是很不習慣的事情。
4 A4 f- P+ [! s' n+ {還好，她事情已經忙完了，以後我們會增加見面的次數，一起來把這問題解決。

•所長批：兩個月未見女友，你也是夠了！

970813•入伍第三百零三天

% J, L' \3 o: z8 a想想，下部隊至今，八個月也就這樣過去了。離退伍尚一個月，正是好好做個回顧的時候。

猶記剛到部時，學長制仍重，那時候外在的壓力再加上內在的自我要求，只覺得日子過的不開心。對於學長說的這個單位如何如何，心中未感共鳴。不過想到將來出社會時，一樣會再面臨到這樣「有倫理制度」的環境(畢竟以前那些帶著學長制觀念退伍的男人們，此時都是你的上司、賢拜)，於是便把這樣的東西當成一種個人的歷練，菜鳥時期，就這樣過去了。

3 h7 s. u% q3 O5 T. W當基本勤務已上軌道後，接著來的便是更上一層樓的挑戰。文書的工作曾讓我倍感壓力，但最後還是在輔仔和其他人的鼓勵下走過來了。這段時期相信也對我往後出社會的歷練有所幫助。因為你不會老是在同一個職位上工作，想成為有用、好用的人，就必須忍受經常學習新事物的能力，強化自己的學習力和可塑性。只能有一種用途和死守現狀的人，將來必遭淘汰。
: K/ m8 O# X4 G; X8 L$ G0 I2 W) Z
走著走著，就走到學長時期了。當漫步在營區中，已沒有甚麼人需要喊他「學長」時；當開動時，你已能不假思索第一個動筷，這代表的不是特權，而是從此你肩負了責任和榜樣兩件事物。當出現勤務狀況時，你是負起責任，告訴學弟「What to do」和「How to do」的人；當在日常生活時，你是要當起各方面榜樣的人。唯有做到這樣，才不愧一句「學長好」的問候，以及身為餐桌上扒第一口飯的人，他的權利和義務─或者說責任，因為權利和義務，總是相對等的。

97.8.18•入伍第三百零八天
3 p. i' N' n2 H6 b( v
剛剛在翻莒光簿時，不小心翻到了後面照片的部分，讓我想到了一些事情。
4 c# R  n( h! P7 ]1 [# _. p
  Z4 C5 |: g9 T5 ]8 F/ Z7 E初入伍時，連上輔導長要我們貼一些照片在後面，班長們都暗示大家，要些「好看的」不然就要「給我們好看」[dabin12] (當然，這是開玩笑的)特別是人人都知道我念國文系，所謂「妹」最多的科系，對我期待尤高。結果沒想到收假回來，竟然是一張和一位「老男人」的合照，班長們頓時垂「頭」喪氣，沒了興致。(這個梗是班長說的，真是令我大開眼界，把諧音雙關發揮到極致)

事實的真相是，我不太喜歡拍照。加上大一就和女友在一起，因此更不可能有其他機會和其他女生拍照。至於和女友的照片，則是除了畢業旅行和畢業典禮之外，其他少的可憐。到現在皮夾裡放的還是大二時，她硬拉我去拍的大頭貼，且一直未再更新。因此，我手頭上自是沒甚麼照片可以拿來貼的了。

而現在貼的這張照片，裡面的老伯，其實是我的師傅，也就是所謂的指導教授。從大一下到畢業，再到現在，師生間的關係未曾改變。即使兩年前他肝癌復發，並回絕了我多次探望的請求，但我仍透過簡訊、電話，乃至當兵時利用休息時間寫信，持續和老師互動。短短十個月裡，我應該寫了有十封信了吧。想想在這年頭，還算不容易。也許是因為從小對文字情有獨鍾，才會在這早已把提筆寫信拋棄的年代，利用各種空檔，和病榻上的老師聊起生活種種，我的喜怒哀樂、反思與成長。

+ R0 p/ L% ]1 o" {6 w& o希望退伍下花蓮前，能和老師再見上一面。不然下次見面，不知是何時了。
. `6 ~/ P% s) v8 Z, X2 G% f: i1 E

- g5 R  j7 R; e6 R/ B' L% @; H0 F•後記：去年九月中退伍赴花蓮教書後，在十二月底時，聽學弟說老師考量身體無法負荷，已經確定從新學期開始就不再授課了。因此我特定陳情學校，辦理事假，跑了半個台灣到彰化，只為了再聆聽一次老師的上課。事後還跟老師吃了晚飯，余願足矣。

97.8.25•入伍第三百一十五天

就上個禮拜吧，我被告知要擔任高一新生的班導師。
7 \2 o" X$ U6 N0 u" ~
$ v7 ?8 E* d0 U& D就我對學校運作的了解，第一年任教或剛到新學校的老師，是不會被派任當導師的。畢竟導師對學生的影響是如此之大，對家長也有一定的責任。尤其新生開學的前兩周，我因尚在部隊無法到任。新生班導師無法在開學最重要的前兩周到場，因此之前便暗自忖度，我應該不會被派導師。

但我還是被派了。

某方面來說，我能理解這個決定。一來是因為對私立學校而言，她編制沒有公立學校寬裕，因此如果你不當導師，那麼哪裡有多出來的員額而幫你卡？就跟排哨一樣。二來則是，導師這個工作，從以前的榮譽職，到現在多數老師避之唯恐不及的「屎缺」(即使如此，但我們還是要肯定部分老師是很有熱誠和幹勁的)整個大環境的轉變所帶給教育圈的衝擊，使得導師成了食少事繁壓力大的工作。而我一個最菜的菜老師，理所當然成了擔任導師的不二人選。

但這也並非壞處，狗急會跳牆，是因為潛能被激發。我相信我也是。在這一年中，也許會很累、很辛苦。但相對地，也會是我人生當中，成長最多的一年。「平靜的海浪造就不出好水手。」西諺如是說。對自己有信心、對挑戰要謙敬、對錯誤要虛心，收斂起「學長」的心態，我想我會得到更多。

; d' F$ W. z5 Y" ?7 m+ U+ n& J& _老子的哲學，唯有「虛」自己的心，你才能學到更多的東西，否則老是讓自己「自滿」，舊的東西不出來，新的東西要怎樣才進的去？人又怎能成長呢？
) E8 k8 _! u1 a8 Q1 P2 r  O, y8 ^
[ 本帖最後由 cicqcicq 於 2009-6-17 20:14 編輯 ]

97.8.31•入伍第三百二十一天(最後一篇)

. S7 e* T/ W$ Z  x八月的最後一篇莒光簿，也是退伍前的最後紀錄。在這一年軍旅生涯中，我發現我經常在倒數。

新訓時，倒數著懇親假和結訓假；士官訓時倒數著下部隊；下部隊時倒數著「進中山室」；進中山室時倒數著破百；而破百之後，倒數著退伍。如今，也快退伍了。我在猜，「倒數」還會繼續下去，或許倒數到即將老死時，然後我們又會期待「如果能再重來一次.....該有多好....」這真是人類最大的矛盾啊。
/ b! ]3 ^, f3 S' n$ D  |
) H1 H, o% v; L這次放假回來，當了兩天新生班導師(注：排假去帶新生訓練)感覺各行各業背後都有一些不足為外人道的辛苦。而我知道，真正的挑戰還在後面，這兩天不過是開胃菜而已。
; `$ K4 w5 h8 q8 l5 f  k6 K
所以，「老」的時候真的要把持的住，不能讓自己過太爽，否則一出社會的時候可能會很不習慣。然後也要學習自我快樂的能力，因為一個人遠赴他鄉工作，有時疲累、煩悶無處可說，就必須靠自己排解。
: ~0 f% T. S& y8 N# ?, v" B3 J# O
「自癒」真的是職場新鮮人最需要自備的無敵招式啊！否則工作的士氣一再低落，將讓自己在工作中，消失人生的價值和自我肯定。久而久之，自己將成為對人生不抱任何理想的行屍走肉。
% V8 U3 n0 m% H9 d& T7 O
( V+ g3 I4 b6 {/ Z% [我不想變成那種人。
1 H( ]: T9 u9 n! a9 v9 L- f" c( n
[ 本帖最後由 cicqcicq 於 2009-6-17 20:12 編輯 ]

連載結束•後記
* ^3 P+ |" I4 y; V- \
當我再拿起原子筆，重新書寫在這本莒光簿時，我已不是現役軍人，而是一名初入職場的新鮮人。就在這一刻，我剛看了軍旅生涯中最後三篇手札，其中兩篇都是在退伍前，提到我對未來職場工作的期望與認知。對於目前正處於職業成就感低落的我而言，這兩篇文章倒是給了自己許多頗有意思的想法。

( k4 F9 o9 Q$ N4 H近來和同梯透過MSN聊了些彼此的近況，大多都一樣，在這巨變的時代，處於人生的不穩定期：有因少子化被超額轉任專員的國小老師，未來是否會因年資淺成為第一批被解雇的教師尚未可知；有工作上苦於業績壓力的銀行職員；科技產業朝不保夕的工程師；待業中有一搭沒一搭擔任親人車行sales的國立生科碩士。心情似乎又拉回倒了一年多前，大家剛新兵訓練的時候，每天在別連夜晚的歡笑聲中，「憲兵連」如何在長官的要求下，互相打氣砥礪操課到就寢前十分鐘。又好像剛下部隊時，每天躲在棉被裡用手電筒照著，背梯次表、勤務守則、人犯資料到深夜。也彷彿，大家戰戰兢兢迎接第一次背值星的到來和結束。就好像這樣的心情，又透過MSN和光纖，彼此傳遞著、打氣著。
0 k# U& Y& L1 Q) n" m$ x
我想，這整本莒光簿裡面，除了記載著自己的一些反思和雜感之外，更重要的是，他記錄了人生中這短特殊的時間裡，自己如何和同梯，在部隊中兢兢業業、互相扶持，為自己活出一段不一樣的軍旅生涯。除了曾被老A稱為服役已來僅見的士官群之外，至今過往業務的組長、單位的主官所長，仍不時會打來殷殷關心近況和傳簡訊打氣。我知道，這一年我和同梯們沒有白過。
8 w$ M. E4 s' L8 {" F/ _3 e
2 {' ~% L! F5 o' E* M8 l# X也感謝各位學長對小弟手札的檢閱。各位學長過去的經歷，都有很多值得後進學習和借以砥礪的地方。學弟謹以這一點小小的服役手札，與大家分享，並向精實的憲兵前輩們致敬。

: k( M# u) D& h7 p1 B$ y' b[ 本帖最後由 cicqcicq 於 2009-6-17 20:13 編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