軍旅回憶錄 (八)-台大跑步事件

永春坡營區在四獸山的山腳下﹐緊臨著住宅區和松山商職與松山高中﹐營區不大﹐但是駐紮了三種不同的部隊﹐憲兵整訓營﹐陸軍禮炮連﹐和陸軍化學兵連。永春坡營區因在山腳的窪地﹐因此營區濕氣很重﹐但是因座落在台北市的郊區﹐不似台北市區那般的繁華﹐營區外面的地勢起伏﹐依山傍水﹐地形特殊﹐別有一股都市中的世外桃源的味道。

0 ]) F* f# s6 L$ l永春坡與裝憲239營  圖片來源﹕老潘潘的後備憲兵網﹕http://mp.rocmp.or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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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為一個軍隊整訓基地﹐永春坡營區的場地設備不算太好。營區裡除了營部前方有一塊不算太大的空地之外﹐只有一塊不甚標準的操場﹐和操場旁的的五百障礙中的爬杆場和短牆。因為場地的限制﹐因此每天的早晚5000公尺跑步﹐全營都到營區外跑象山。

; w5 H# O3 j5 W- O: d; {- \隨著結訓測驗一天天的接近﹐我們的體能訓練也從永春坡的土法煉鋼﹐轉變成著重在5000公尺跑步和500障礙超越的計時測驗。也因此﹐每天的晨操﹐也變成到台北各營區去借標準測驗場的計時測驗。

民國81年11月份某天清晨六點半﹐因為全營要到台灣大學的操場去測驗5000公尺跑步﹐因此部隊直接進餐廳用餐。餐後部隊穿著藍色紅白條紋憲兵特有的運動服﹐依序上了停在營部前面廣場的六部兩噸半的軍卡。六部軍卡車隊冒著黑煙﹐聲勢浩大的駛離營區﹐路旁早起出外運動健身的民眾﹐大概很少見到這麼聲勢浩大的軍卡陣容﹐也大概很少有這麼多的烏賊車對著他們同時一起噴黑煙﹐個個在路旁立正﹐對著我們的車隊行注目禮﹐或許是太感動了﹐幾乎每個民眾都感動的用手掩住口鼻﹐深怕哭出聲音來﹐被路人恥笑。

8 X4 @2 L& H1 g, r, Q  f6 V  u車隊在台北市穿梭﹐俗話說的好﹐反走過必留下痕跡﹐就像飛翔在藍天白雲的噴射機﹐在藍藍的天空中留下一條美麗的拖曳尾﹐我們的車隊走過﹐一股濃的像滴到水裡化不開的墨汁般的黑煙﹐慢慢的在車後向四週散去﹐車後的行人躲的躲﹐逃的逃﹐跑的跑﹐還有人掉到水溝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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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 L9 C* I, C  b- @1 y( V: d我們的車隊﹐就在路上行人眾多的白眼和嫌惡之下﹐不久之後抵達了位於羅斯福路上的台大。部隊下了車﹐在路旁整隊﹐我們是憲兵﹐陸海空各軍種的精英和模範﹐無論在任何時候都得表現出憲兵的紀律。

各連到台大的操場上集合﹐由營長帶著全營做了暖身運動之後﹐大約7點50分左右﹐部隊開始測驗5000公尺跑步。營部軍官憲參官﹐情報官和滿身菜蟲(菜﹐表示剛下部隊不久﹐越菜﹐菜蟲越多﹐因為菜葉嫩嘛)的通信官併在營部勤務排由勤務排的張排長帶隊壓步伐一同受測。各連分別由擔任測驗官的士官計時﹐營長則神情嚴肅雙手抱胸在一旁監看。

5 q8 H; q* j. G; N* f操場上﹐有些早起運動的民眾三三兩兩在跑道上漫步﹐做操﹐也有些民眾好奇的看著我們的部隊跑步。約莫跑了六七圈﹐校園的擴音喇叭傳來“噹~噹~噹~噹﹐噹~噹~噹~噹~~~”的整點報時。一開始部隊還不以為意﹐誰知緊接著﹐喇叭開始傳來“三民主義﹐吾黨所宗﹐以建民國﹐以進大同~”中華民國的國歌。國歌的歌聲一響起﹐操場上所有的民眾都就地立正﹐正在跑步的我們心中斗然一震﹐從小到大﹐唱國歌時候﹐所有的人都要莊嚴肅穆﹐立正致敬﹐但是我們的部隊測驗正測到一半﹐沒有營長的命令﹐誰敢擅自停下﹖我望向營長﹐營長仍然濃眉糾結﹐一個臉臭的比十年沒通的糞坑還臭﹐絲毫沒有要部隊停下的意思。

沒有命令﹐部隊就在國歌聲中和全操場立正的民眾的注目下繼續跑步。

這下子可惹惱了在場的民眾﹐一群上了年紀的老先生﹐聲淚俱下的指著我們的部隊大罵。更有一名老先生﹐奮不顧身﹐站在跑道的正中﹐張開雙手﹐擋在營部和勤務排部隊的正前方﹐試圖阻擋住正在跑步的部隊。老先生瘦弱的身體因情緒激動而微微的顫抖﹐單薄的衣服在清晨的寒風中飄動﹐面對著我們龐大的部隊﹐聲勢浩大奔跑的達達鐵蹄﹐堅毅的神情絲毫不畏懼﹐更沒有退縮。我在隊伍的最前排﹐看到這一幕﹐我的眼眶濕潤了﹐仿彿看到了當年六四天安門事件中以肉身阻擋坦克前進的勇士﹐那種捨生取義﹐殺身成仁偉大的人性光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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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再次望向營長﹐營長的臉更嚴肅了﹐但是仍然沒有下任何的命令讓部隊停止跑步。

7 [- B, V9 ]0 h$ G: U5 ?中華民國國民革命軍的軍紀似鐵﹐軍令大如山﹐更何況我們是號稱鋼鐵勁旅的憲兵部隊。沒有營長的命令﹐我身旁的張排長一咬牙﹐對部隊狠狠的下令“衝!!不准停!!!”我轉過頭去﹐不忍見到老先生瘦弱的身軀被坦克碾過的慘狀﹐心中悲苦萬分﹐暗自祈求老先生原諒我們身為軍人的身不由己﹐感嘆我們國軍果然是比對岸的解放軍更心狠手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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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 R: A+ I; S) R等我回過頭﹐耳旁卻依然清楚的傳來老先生激動的控訴“測驗等一下重測就好了嘛﹐唱國歌怎麼可以還在跑步呢﹖你們身為軍人﹐這樣怎麼做為民眾的表率呢﹖國家的軍隊怎麼可以這樣呢﹖國家的不幸啊~~”老先生的話語漸漸的變小﹐聽不見了。原來﹐我們有解放軍的坦克嗎﹖沒有﹐所以老先生也沒有被坦克壓死﹐憲兵240營不愧是訓練有素﹐部隊自動分成兩排﹐繞過老先生後﹐部隊又自動合併繼續向前跑。老先生沒料到部隊會來這一招﹐愣了一下﹐伸手要拉扯部隊﹐無奈我們正值體能巔峰的時期﹐年輕又矯健﹐老先生雙手在部隊中亂抓﹐好似蹲下蹲久了﹐看到滿天的金條﹐伸手要抓﹐卻半條也抓不住﹐氣的老先生在原地咬牙切齒﹐又是咒罵又是跺腳。

跑步的部隊抓不到﹐憤憤不平的民眾轉頭過去抓在待在原地不動的測驗官。根據擔任測驗官的二連士官回營區之後的敘述﹐他被許多號稱是將軍的退伍民眾追著打﹐差點連身上的軍服都被剝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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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 ]4 S  T2 B! t+ r* s  {出了這個意外的插曲﹐越來越多的民眾圍過來試圖阻止部隊。這下子真的跑不下去了﹐就算我們身手再矯健也沒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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營長判斷了一下情勢﹐擔心事情越鬧越大﹐終於下令停止跑步﹐部隊上車回永春坡。

- e+ e4 h; z% f一路上﹐大家回想起這個烏龍事件﹐都覺得很好笑﹐尤其是那個差點被幾個退伍將軍剝光非禮的士官被我們嘲笑到無地自容﹐幾乎捏老二自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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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 N- G7 Q/ ^. r回到營區之後﹐我才剛跨進營部戰情室﹐總機通信士戴勝寶馬上神色緊張的衝進來報告說指揮部戰情官打電話來叫營長馬上過去報到。這時我才明白事情大條了。民眾捅到指揮部去了﹐這下子營長要去指揮部夾卵X﹐要被痛飆了。

. W1 e& ~: F8 s, ~5 _5 F營長才剛進門﹐我馬上衝到營長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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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報告!!指揮部戰情官請營長馬上去指揮部夾X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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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y7 m" p0 `) y  c& b: z" [雖然這是事實﹐但是我才不敢這樣說﹐除非我不要命了﹐不過意思大概是這樣。

營長搖搖頭﹐面色難看的上了吉普車走了。

4 d; \( Y6 e* \& [( Q+ H& b約莫兩個小時後﹐營長回來了﹐聽說在指揮部被痛飆。

這是我第一次見識到民眾和退伍老兵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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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永春坡整訓時的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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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本帖最後由 kyslin 於 2007-11-4 22:12 編輯 ]

請問你們這位營長是不是平常就很黑？碰到這種狀況，一般軍官應該會當機立斷叫大家先停下來才對啊！一意孤行的人，常常在很多地方都會出包的...

原帖由 kyslin 於 2007-10-29 06:06 發表
部隊自動分成兩排﹐繞過老先生後﹐部隊又自動合併繼續向前跑 ...

) y$ z7 F1 @- \報告通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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部隊被切成兩半，這不是禁忌嗎？我以為應該會繞過去的！

: ]% e/ y4 y0 O. |* d  M& U不過話說回來，營長也真是的，認真是認真，但也太不知變通了。

八點跑出去測驗，民眾一定很多的。如果五點半一起床就立刻刷牙洗臉集合上車，六點半之前到台大，問題應該會少很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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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d! W) b. a' ^註：現在各大學多半沒升旗唱國歌了。

我想這位營長大概很想提早退伍才會搞這招吧..
唱國歌時跑步..被一堆榮民伯伯阻止了..還不知變通..
7 d/ m7 _" R" F/ q( b這就是那個白目所引起的智能不足官能症..
被飆是應該的..應該送回官校再教育才對..

其實大家都誤會瑩長的意思了啦!瑩長是在測試大家的自我管理的應變能力！畢竟打仗不能事事依靠長官下命令呀！他臉色鐵青是因為竟然營級幹部都無法自行下決斷那平時的訓練都變成無用了..
% w7 k6 ]0 [" o6 N0 a 不好意思來亂的！趕快給他落跑

學長  誰敢當營長面前自作主張呢
. n8 T" v* m/ c8 @, M. B+ ]$ C- {+ v       那不是自尋~黑~路嘛    但這位營長也不知道嗎
. d: T  ^4 I1 c3 P% b7 U" h# q  聽到國歌當然要馬上停下立正嗎     我記得以前唸小學師長常常耳提面命說
! O3 p: w  @: Z: N# {聽到國歌要立正站好不能亂動  等國哥唱完才可繼續動作阿   不是這樣嗎

報告通官
坦白說   你們營長真的很白目
. {  U; c5 Z% a: L/ U, i78年底202指揮部就下令禁止部隊進入校園內晨操
理由是怕被別人說憲兵進入校園如何如何
( K4 K5 o3 U; a" ?$ O. a, k你們哪裡不去   偏偏還從松山跑進台大校園
我的天  擺明找死
79年在國防部公館營區服役時(現台大管理學院)
穿軍服絕對不敢走進台大  晨操只敢跑福和橋
; b7 h" [; J* W0 h9 D就怕被DPP拿來當藉口
當天貴營被老榮民捅事小  夾個蛋或許就算了
如果被有心人士借題發揮  不要說營長 連指揮官都會被拔掉
! |: y9 z7 l/ O! j( ]2 x: j貴營營長或許真的想提早退伍   但想退也不用把整個憲兵的名聲拖下去吧
你們當時或許是覺得只是好玩
( f* V) Y/ {0 x9 A( P4 h早個兩年大概就有人丟官了
, j# e6 [) Y; Q貴營營長只是夾蛋   處分算輕的了 (如果老湯在  下場一定不同)

回學長﹕

說實在的﹐我們營長的確很剛愎自用﹐以這個事件而言﹐我想我們營長只是沒想到這件事情可能引發的嚴重性。當時到處借營區測驗﹐也常常借不到﹐才會想到去台大測驗。他只是看重體能甚於一切﹐並非想提早退伍。雖然在一年多在我們移防到花蓮時﹐他的確因家庭因素而退伍了﹐但是在退伍之前也是考慮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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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X! Z4 x6 f% b% g! \, v81年的台灣社會氛圍﹐已經和解嚴前後的那幾年不太一樣﹐至少﹐好像已經沒有聽說再有禁止進入校園的禁令。我想在早個幾年﹐我們營長應該也不敢這樣作吧。

7 `, X) s7 B) `; r2 V很多事情﹐我們營長的確表現的很強悍﹐也因此得罪了不少人﹐但是平心而論﹐除了行事作為太過強悍而又爭議﹐他是我在憲兵部隊中看過中體能最好﹐各參業務熟悉﹐認真帶部隊﹐負責而又正直的軍官﹐他的退伍﹐實在是國家的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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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4 d5 ^3 }& |這篇回憶文﹐只是用比較詼諧搞笑的手法來寫﹐有些情節是比較誇大﹐大家別太當真。

: o% J$ J7 L3 `( N7 f如果任何時候只要一聽到國歌﹐就要立正﹐那麼在戰場上敵人只要對著國軍放國歌﹐國軍就會自動站起來立正給人家打﹐這樣也不太對吧。這個極端的例子只是要說明該不該立正﹐端看個人對當時情況判定的認知﹐何者誰重。各位學長和榮民老伯說的都有道理﹐只是在那個測驗的場合﹐我們營長的判斷﹐就是認為測驗比較重要﹐可以例外。是對是錯﹐其實和個人對事情的認知有關﹐但從結果來看﹐的確是錯估了民眾的情緒反應﹐讓單純的事情複雜化了。

[ 本帖最後由 kyslin 於 2007-10-29 20:39 編輯 ]

學長  你這樣的比喻不是很恰當, 身為一個營長對於任何事情的輕重緩急都要應該知道如何判斷,假如正身處在戰況激烈的戰場當然沒時間也沒那個機會讓你在哪裡唱歌,但當時你們那個情況卻是可以停下腳步等待國歌唱完再繼續測驗.....純粹針對此事做討論 如有得罪的地方 還請學長多包涵

[ 本帖最後由 eric1611 於 2007-10-29 15:50 編輯 ]

我的想法是這樣的．．．

以各項測驗來說，
  \; n, w3 A8 r+ C5 e1 O: y8 e跑５０００公尺應該算是最耗體能、時間又較長的一個項目，
) P/ R7 U. H& y7 i. T它不像打靶∼在射擊時是一發一發的打，
* d0 s9 V+ J! g% C3 H* d若真有臨時狀況還可以喊停，
也不像５００障礙一樣∼跑個幾分鐘就ＯＫ了，
若真要停的話影響算是較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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５０００公尺一跑起來最少就要１７、８分以上吧！
我想當時營長之所以沒有下令停下來，
, P2 |$ r+ L+ g: i會不會是因為只要一停下來的話要再重測是要花更多時間，
5 U4 U- l7 ~- }而且若是當天再測的話∼那成績絕對會很難看！
; o* K. |% K% p  ]  c, X; M為什麼？∼因為沒力了嘛！

也許營長沒想到因為一個國歌事件會引起這麼大的風波，
這事件若是現在發生在臨近西門町的校外的話，
你還是會看到一群年輕人不當一回事的走來走去，
只是當時發生地有許多老榮民，
而事件主角又是國軍，
; o+ ?9 h; t& s$ ?# k在８１年時的政治氛圍與現在有很大的不同時，
  y0 [6 g, Q  u4 l& z% Z營長的確是有點錯估形勢了！